【本文原发时间:高一下,具体时间已不可考。本文为“第8届全国高中生科普科幻作文大赛”决赛作品。】

一表定人生?

我坐在初中教室里上生物课。“记住,表现型是由基因型和环境共同决定的!不单是基因,还有环境!”生物老师再一次不厌其烦地念着,对于这念了几十遍的话我早已倒背如流。忽然,他眼睛一眨,脸上漾出憧憬而忧虑的微笑,对我们说:“给你们再拓展下‘人类基因组计划’。据说科学家正尝试将更多人的基因型和对应的表现型录入,这样就可以研究得到每种性状对应的基因,那时候,孩子一出生,父母便可得到一张孩子的基因型的表格,孩子是高还是矮,聪明还是笨,擅长什么,会得什么病……一表皆知。”

“老师,能在孩子出生前,就预知其基因表格,并对某些基因作更改吗?”我举手问道。“目前看来,得到表格是可能的,但更改恐需到下一世纪。”

时光飞逝。凛冽的寒风,裹挟着消毒液的刺鼻的空气,从护士站门后的夹缝中袭来。我看着一旁惶急的妻子,问她:

“你买过彩票吗?”

“是啊,我们的彩票马上就要开奖了。”

这时候,护士站的门突然开了,一阵东风将一位笑容满面的护士托出。她欢喜地奔向我们,笑盈盈地对我们说:“恭喜你们,孩子平安降生!更可喜的是,你们孩子的基因表十分完美,没有任何致病基因,而且具有美貌、智慧、沉稳等一系列优质显性纯合子,简直太……”

“等下,你们二位是叫……?”“噢,抱歉,我弄错了……”

她慌忙翻找着手中长长的表格,不过一阵慌忙之后,脸色逐渐暗淡下来。她盯着我们那张准确无误的基因表,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。

我们迈着铅石般的脚步回到家中。“一表定人生啊!”妻子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,语气透出嘲讽与无奈。“孩子还有希望吗?”她瘫靠在我的肩上,像一个被命运摧残的孩子,往日眼中的光渐渐沉沦。忽然,我无意瞥见一本熟悉的生物必刷题,那句老师讲了几十遍的话又如雷贯耳:

“表现型是由基因型和环境共同决定的!不单是基因,还有环境!”

我立了起来。虽然基因的门已经由上天紧闭,但后天环境的窗却可由我们开启。

我抓起那张基因表,扫视着每一处不完美的基因,就像我们和孩子三个人,共同开启了一场明了生命关卡的游戏,又如同将一幅半成品的画作尽毕生之力填补打磨。健康的基因不到位,我们就在寒冬腊月踏出温暖的房子,来到银装素裹的大地上,使劲跑着、跳着,用汗水换来强健体魄;聪慧的基因不到位,我们就提前让孩子预习知识,让他笨鸟先飞;外表美的基因不到位,我们就让他博览群书,涵养气质,培育内在美。我明白,命运绝不是一纸表格就板上钉钉,后天的改变绝不会是徒然。诚如多年前名噪一时的那部《哪吒》所言: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
进入新世纪,我的孩子成为“人类基因调控全球项目”研究组组长。他的关于“人类基因的生前全优化”的研究成果登在GENE杂志上,收获全球顶尖同行认可与赞誉。在庆功宴上,一位老者闲聊说:“你们还记得几十年前自己出生时候的基因型表格吗?”老者笑着,悠悠地展开那张已经泛黄的表格,引人注目的是随处可见的欠优基因,再看看眼前,他的成果也是一样不同凡响。这时候,更多的成员也展示出他们的表格,而这些表格,令人惊讶,也都无一完美。

组长感慨万千,看着周围了不起的科学家们,扶着老人的手,难忍眼眶里的泪水。“我们都是被上天不看好的孩子,但我们没有认命。真正成功的科学家,不是靠着多么完美的基因,多么聪颖的天赋,而是永不屈服,永不言弃。可当初那些有着完美基因的人,多是以为人生万事大吉,放纵懈怠,从而沉沦。我们需要建设的,是一个更好的人类,我不希望未来具有完美基因的他们,变得懈怠,变得脆弱,失去进取之心。”

组长暂停了研究成果推广计划。这不是一次科学技术的停滞,而是一声对人类精神的呼唤。